Sequoia Capital · AI Ascent 2026

这就是 AGI

Pat Grady、Sonya Huang 与 Konstantine Buhler 在 AI Ascent 2026 主题演讲中的发言中文译文。

演讲发布于 2026 年 4 月 30 日时长 32 分 27 秒译文整理于 2026 年 9 月 28 日

先说结论

Pat Grady 把能接下任务、从失败中恢复并持续做到完成的智能体,视作商业应用层面的 AGI。Sonya Huang 讲述模型、工具和运行框架怎样让智能体处理更长的任务。Konstantine Buhler 将机器承担认知劳动与工业革命作类比,最后谈到人与人之间的联系。

Pat Grady:AI 浪潮与应用

Pat Grady: 大家早上好。都怎么样?不错,不错。这下好一点了。

谢谢大家来参加。我们真的很感谢。我们办这场活动,是想为这个社区做点事,因为我们正经历一个重要的时代,能提供一个地方,让大家聚在一起,我们很荣幸。这次的议程是我们历年来最好的一次,来宾阵容也是历年来最强的。所以,开场先跟大家说声谢谢。我们知道,各位都忙得不可开交。

谢谢大家今天来到这里。我们确实准备了一份非常精彩的议程。和往常一样,穿着无可挑剔的 Sonya、Konstantine,还有我,会先讲几句。我们有幸经常跟很多有意思的人交流。所以每年,我们都想把这些交流稍微梳理一下,把听到的东西分享给大家。

我会先讲几句,交代一下整体背景,然后 Sonya 会讲讲我们今天看到了什么,接着 Konstantine 会讲讲我们认为明天可能会发生什么。先把视野拉远一点,回到这些硅基晶体管。这里之所以叫硅谷,就是因为它们。后来,晶体管组成了系统,系统通过网络连接起来,网络又以互联网的形式向公众开放,支撑起社交媒体这类云端应用,最后通过移动设备进了我们的口袋。如今,这些设备已经能做出跟魔法没什么两样的事,那就是人工智能(AI)。

我们喜欢展示这张幻灯片,以前来过的朋友应该见过,因为它提醒我们,这些浪潮都是一层层叠加起来的。我们确实需要这几十年的发展,才能拥有今天的算力、带宽、数据和人才,把握住眼前这个时刻。不过,这一轮人工智能浪潮有三个不同之处。第一,它是迄今为止最大的一轮浪潮。一般来说,每一轮浪潮都是如此。

但这一轮有个更具体的不同:它第一次同时涉及软件和服务。上面这一行展示的是向云端转型的前十五年,软件的总潜在市场规模(TAM)从大约 3500 亿美元增长到 6500 亿美元,其中云的规模增长到了大约 4000 亿美元。下面这一行才是全新的部分。这些服务收入,现在看来也成了可以争取的市场。10 万亿美元,是个方便说的整数。

我们不知道究竟是 10 万亿、5 万亿,还是 50 万亿美元。但我们知道,光是美国的法律服务就是一个 4000 亿美元的市场。一个垂直行业、一个地区,规模就和整个软件市场一样大。所以,这个机会非常大。

第二点:这是迄今为止最快的一轮浪潮。我想大家都能感受到。这意味着,这片空白——请大家看这一页人工智能这边——正在很快填满。这些标志代表的公司,都在云、移动和如今人工智能带来的巨变中,把收入做到了 10 亿美元以上。按目前的方向和速度,很快还会有更多公司加入。

第三点可能最有意思,这个观点借自我的合伙人 Konstantine:技术革命基本上有两种。一种是通信革命,改变的是信息传播的方式。在座的大多数人,经历过的只有通信革命。互联网、云、移动,改变的都是信息传播方式。这些都是通信革命。

人工智能不一样。人工智能属于这一种。人工智能是一场计算革命。它改变的是信息处理的方式。这听起来可能像是在咬文嚼字,但这两类浪潮的形态有根本区别。

想最直接地感受这种区别,或许可以想想:我们脚下的地面一直在动。新能力每天都在出现,所有人赖以构建产品的技术基础,也每天都在变化。过去几年,我们经历了三个重大转折点。第一个是 2022 年 11 月的 ChatGPT 时刻,全世界看到了预训练(pre-training)的力量。第二个是几年后的 o1 模型,推理能力出现了,突然之间,围绕推理时计算(inference-time compute),又出现了一条扩展定律(scaling law)。

第三个就在最近:Claude Code 和 Opus 4.5,现在已经到了 4.7。全世界看到了长时程智能体(long-horizon agents)的力量。虽然看上去,这是同一条连续曲线上的三个点,但第二个和第三个之间,其实有一道很明显的分界。这个变化多少有点不连续。如果容许我们大胆一点,我们会说,这就是通用人工智能(AGI)。

当然,我是学经济的。我们是做风险投资的。我们可没打算给通用人工智能下一个技术定义,好吗?我们研究创始人、市场,以及两者碰到一起产生的东西,也就是企业。但企业,我们确实研究。所以,从商业角度、实际使用的角度、功能角度来说,如果你能派一个智能体(agent)去做一项工作,它遇到失败后能恢复过来,一直做,直到把工作完成,我也说不准。这感觉已经很像通用人工智能了。

即使你觉得这还不是通用人工智能,也没关系。顺便说一句,Sonya 待会儿会更详细地聊这个。即使你不觉得这是通用人工智能,我想我们也都看得出来:汽车已经来了。

过去几年,我们有了很多跑得更快的马,也就是那些能让你的效率提高 10% 或 40%,却没有从根本上改变工作方式的应用。现在,我们开始看到汽车了,这些应用能让你的效率提高到原来的 10 倍或 40 倍,彻底改变你的工作方式。改变你工作的性质。改变你组织的性质。汽车已经来了。

这位是红杉资本(Sequoia)的创始人唐·瓦伦丁(Don Valentine)。他有个出了名的问题:“那又怎样?”这些东西为什么重要?重要就重要在,过去这几个月,比赛已经开始了,而且这场比赛和我们熟悉的那种不一样。

开车的方式和骑马不一样。造车的方式和养马也不一样。所以,这是一场很不一样的比赛。

我们今天想把大家聚到一起,原因之一就是,没有人掌握所有答案。大家在一起交流的时间越多,学到的就越多,也就越有希望弄清楚这一切会走向哪里。我们得尽快弄清楚,因为单从商业角度看,牵涉的利益就非常大。有 10 万亿美元的市场等着大家去争取。

有模型实验室从技术出发,向这个市场推进。也有在模型之上开发产品的初创公司,更多地从客户需求出发。在座有各家模型实验室的代表,不过大多数人是在模型之上开发产品。所以,我们花一点时间,聊聊从客户需求出发这条路。

对于在模型实验室的基础上开发产品的各位,我们有个建议。建议是免费的,所以它也就值你为它付的那点钱。我们的建议是,做到 MAD。我们倒不是真的需要你们生气。当然,想生气也可以。如果愤怒能驱动你,那挺好。尽管生气。但这里的 MAD 只是个方便记忆的缩写,分别代表护城河(moats)、可供性(affordance)和扩散(diffusion)。这是在模型之上开发产品时,战略应该具备的三个特点,或者说三根支柱。

先说护城河。随便问问,有人记得去年这张幻灯片吗?一个人,而且还是我的合伙人。好,也行。

好,提醒一下,这张幻灯片展示的是商品化周期,也就是把一个想法变成让客户满意的产品,价值链上需要经过哪些环节。我们不打算逐个讲这些环节。我想说的是,如果你从技术出发,对链条上每个环节的处理方式都会有点不同。如果你从客户需求出发,对链条上每个环节的处理方式也都会有点不同。

这里有一点不太符合直觉。在一场改变信息处理方式的计算革命中,你会想往这里看,因为总有很酷的新东西冒出来。但为了建立护城河,你真正该做的是往这里看,因为客户的变化速度,远远赶不上能力的变化速度。

你今天做出来的东西,明天可能就没用了。你和客户结合得有多紧密,这一点会更持久一些。这并不是说产品和技术不重要。它们非常重要,而且一般来说,最好的产品会赢。但在一个能力变化如此之快、产品也随之快速变化的世界里,考虑护城河时,我们建议你尽可能从客户需求出发,想想有哪些办法能和这些客户紧密结合。

好。MAD 里的 A 代表可供性。这是从设计领域借来的一个词。锤子就是一个具有可供性的物体。我有个两岁的儿子。如果给他一把锤子,他就知道该怎么用。

他会抓起来,开始敲东西。所以我们不给他锤子,好吗?一个有可供性的物体,不需要解释,大家自然就知道怎么用。

Claude Code 非常强大。如果给一家《财富》世界 500 强(Fortune 500)企业的普通员工打开终端,他未必能用好它。产品可以针对客户和具体问题,把复杂能力变成顺手可用的功能。你可以针对自己的客户和他们的具体问题,提供最省力的路径,让他们几乎不用动脑筋,就知道怎样得到业务所需的结果。这就是可供性的概念。

最后,MAD 里的 D 是扩散。而扩散差距,就是应用层公司的机会。这些能力向市场扩散的速度,远远赶不上它们产生的速度。只要基础模型(foundation models)的发展速度仍然快过普通的《财富》世界 500 强企业,每过一天,这个差距就会扩大,机会也会扩大。所以,考虑护城河时,尽量从客户需求出发;考虑可供性时,想想怎样为客户提供最省力的路径;而那个扩散差距,就代表着你们的机会。

如果前面那张空白逐渐填满的幻灯片让谁有点泄气,我们想提醒大家:谁的领先地位都不稳固。赛车里有句话:晴天你超不了十五辆车,雨天却可以。现在,基础模型的新能力就像倾盆大雨一样涌来,这意味着,谁的领先地位都不稳固。但这也意味着,谁都有机会赢。能赶上这样的时代,真好。接下来交给 Sonya。

Sonya Huang:智能体

Sonya Huang: 谢谢 Pat。我想说,看到台下这么多熟悉的面孔,真好。今天来到这里的,是一群非常出色的人,我很高兴能跟大家一起身处这个生态之中。我这部分要讲的是,人工智能眼下正在发生什么。对 2026 年来说,答案就是智能体。

好,回到 2022 年。大家举个手,还有人记得 AutoGPT 或 BabyAGI 吗?好。当时,这两个项目在 GitHub 上一夜爆红。

它们的做法,就是拿来 GPT-3,给它一些工具,套进一个循环里,让它朝着一个目标运行。一开始看着很有希望,直到你眼看着这些智能体一次又一次地失败。有点可爱,有点讨人喜欢,但完全没用。我放这张幻灯片,是想提醒大家,我们早就知道智能体会来。几年前就能看见这个方向,但在 2022 年,模型还没准备好。

快进到今天。年初前后,有些东西真的变了。突然之间,我们身边到处都是智能体,而且它们似乎真的能干活了。尤其有两类智能体大获成功:一类是面向技术人群的 Claude Code,另一类是 OpenClaw 和它那些龙虾兄弟,让任何有手机的人都能用上智能体。所以,不管你是资深工程师,还是普通人,关键在于,现在谁都能创建智能体。我们看到,人们正在为各种事情开发智能体。

有些很胡闹,比如有个 OpenClaw 智能体,居然会去举报你邻居税务欺诈。请别这么做。或者,其实也许该这么做。也有拿来创业的,用智能体制作并投放生成式媒体营销内容,推销建筑服务。还有专业工作这一层。我可以告诉大家,红杉资本内部正在激烈竞争,看谁能做出最好的智能体,帮我们把工作做得更好。

那么,什么才算智能体?这里有一种定义。智能体是一个能感知环境、选择行动,并自主朝着目标推进的系统。顺便说一句,各位,这段视频是我自己用 Seedance 做的。我很得意。视频模型真的进步了很多。

具体一点,我认为智能体有三个功能组成部分。第一,推理和规划的能力。这是最基本的直觉,以及随时思考的能力。第二,采取行动的能力。这就靠工具:搜索、写入、编译。

最后,是朝着目标不断迭代的能力。这种持续性,让智能体能够在很长的时间跨度里完成事情。所以,自主行动能力(agency)结合了这三点。说白了,就是把事做成的能力。

如果把智能体拆成几个组成部分:模型、工具和运行框架(harnesses),过去一年,每个部分都在快速进步。首先,模型是大脑。这是最重要的进展。METR 的这张图衡量的是,一个模型能在一项复杂任务上持续推进多久而不跑偏。一年前,这个时间还是几十分钟的量级,今天已经到了几小时的量级。所以,最重要的进展就是:模型的能力终于足够强,能在长时程任务中持续保持表现。

第二,工具是胳膊和腿。有了工具,模型就能使用那些让我们在电脑上高效工作的东西。通过终端访问文件系统和开发工具,还有 iMessage、Slack、网页搜索、电脑操作,等等。过去二十年,我们花时间为人类开发的工具,最后也都能转过来,让智能体用得很顺手。“软件即服务(SaaS)已死”是个常见说法。我倒觉得,随着使用这些工具的智能体越来越多,这些工具的价值会暴增。

模型和工具赋予智能体能力。运行框架赋予它们持续性,让它们能一直专注于任务,适应变化,继续推进。现在,这个反馈循环真的开始加速了,尤其是有了强化学习(reinforcement learning)之后。我们正把这些智能体送去驾校,在强化学习训练场里训练它们,提升它们在各种场景下的表现,从机械工程到设计,再到金融。

我们也开始看到自我改进的早期迹象,也就是机器来构建机器。比如,Andrej 的 autoresearch 项目能够自主改进研究过程,仅用两小时,就朝着达到 GPT-2 水平的模型推进。

那么,一个到处都是智能体的世界会是什么样?智能体的自主程度,是一条连续变化的光谱。我们拿编程举个例子。2023 年,我们有了按 Tab 键自动补全代码。一个人工智能,在人写代码的时候就地提供辅助。这带来了一些帮助,还没有改变编程方式。

现在,我们有了智能体开发(agentic development)。一个人跟智能体交流,指示它做什么,也可能管理一支智能体团队。但这个模式还在继续向前发展。我们现在开始看到后台智能体、异步智能体(async agents),以及智能体创建子智能体(subagents)。我们认为,这整套模式里的异步智能体,在使用量上很可能会超过目前的模式,因为这套系统能把人的能力放大很多倍。

最后,再往最前沿走,就是我所说的黑灯工厂(dark factories)。把人工审核完全从系统里拿掉。这听起来很疯狂,但我已经见过它在生产环境中运行,包括网络安全公司。只要有足够完善的防护机制和工程能力,就能做到。

所以,我们正在沿着自主程度这条光谱往前走。智能体先是待在你身边、帮一点小忙的助手,接着变成需要管理的实习生,再变成能管理自己的实习生,最后变成足够值得信任、无需监督就能把代码部署到生产环境的实习生。这种演进不只发生在编程里,也发生在所有智能体领域。

对在座的创始人来说,最重要的一点是:服务正在成为新的软件。从我认识 Pat 起,他就一直这么说。我们的合伙人 Julien 今天也在台下,他就这个话题写过一篇很好的文章。这个道理我们早就知道,但我觉得,它现在真的开始发生了。

在医疗领域,你可以雇一个智能体,检查你的基因组,提供个性化建议,给你开药,推荐适合你的临床试验。在法律领域,你将能雇智能体替你谈合同,甚至打官司,替你达成和解。在数学和科学领域,我们正在看到有些智能体能解决埃尔德什问题(Erdős problems),或发现新的超导体。这多让人兴奋啊。再看消费领域,个人智能体可以替你管理收件箱、日程、财务,还能帮你报税。

我们预计,智能体将无处不在。部分原因在于,雇智能体比雇员工容易太多。人的数量很难大规模扩张。智能体只要有算力,就能无限扩张。人很难一直哄开心。除了我,我一直都挺开心的。

智能体不怎么需要操心。人很贵,你得付工资。智能体按词元(token)付费。通常,完成同样一项任务,花在词元上的钱会比工资更少。

今天,总体来说还是人更聪明。但“苦涩的教训”(the bitter lesson)仍在不断应验,很快,智能体会在很多事情上比人更聪明。所以,这张幻灯片不是想说,我们人类要失业了。我认为,适应能力是人类独有的特质之一。但我们确实预计,智能体会以空前的速度和规模,迅速部署到整个应用层,因为经济上的优势太清楚了,也因为比特天生就易于大规模扩张。

把这些加在一起,智能体的数量正沿着某种指数曲线增长,甚至可能是超指数曲线。我觉得,我们马上就要走到一个节点,事情会变得很奇怪。

当商业交易发生在智能体之间,会怎样?它们能互相付款吗?当智能体真的能彼此谈判交易条款,会怎样?会不会有成群的智能体来监管我们,防止网络安全末日这类事情发生?我们只知道,这个世界正以极快的速度变得奇怪。

最后,我想借用一下自己内心贝尼·杰瑟里特姐妹会(Bene Gesserit)的那一面。长时程智能体已经来了。它们沿着怎样的曲线发展,已经非常清楚。

对创业者来说,我想大家都知道一些例子:有人靠着人工智能,在短得不可思议的时间里完成了极难的任务。比如,Zed 的 Nathan 在假期里独自用 Claude Code,完成了一个原本要做三年的登月级项目。布雷特·泰勒(Bret Taylor)用一个周末重建了 Sierra。Notion 团队只用了六周,就重写了 800 万行代码。

所以,大家都见过这种时间大幅压缩的例子,但我觉得,通用人工智能实验室之外,很少有人见过,当你把这些压缩后的开发周期一轮接一轮叠加起来,会发生什么。而现在,这已经做得到了。所以,无论你能想象在未来一百年里造出什么,我们都认为,有了智能体,现在一百天就可能做到。接下来交给 Konstantine。

Konstantine Buhler:认知革命与人的联系

谢谢你,Sonya。好,非常感谢 Sonya 和 Pat,刚才的概览和分析非常精彩。

这一部分,我们来聊聊接下来会发生什么。我们都知道,自己已经身处人工智能时代。这里想探讨的是:这个时代会是什么样子?身处其中会有什么感受?它有什么特点?

刚才演讲中,Pat 把技术革命分成了计算和通信两类。这里我们再做一个划分,把工作分成两类。一类是体力工作。这是小马快递(Pony Express)运送的包裹。这是猎鹰 9 号(Falcon 9)运载的卫星。功等于力乘以距离,也就是物体的移动。

另一类是认知工作。这是毕达哥拉斯(Pythagoras)提出他的定理。这是深度思维(DeepMind)解决蛋白质折叠问题,也就是有意识的思考。这两类工作很不一样,但我们相信,它们在变革中会遵循非常相似的模式。所以,先来聊聊体力工作,因为我们已经通过工业革命经历过一次这样的变革。

在人类历史的绝大部分时间里,所有或者几乎所有为人类服务的工作,都靠某种肌肉力量完成。人,或者动物。人搬动东西,或者动物拉着人走。这张图从 1700 年开始,但这种情况可以往前追溯几千年。

后来,事情开始变化。水力、风力、蒸汽机,然后变化加快了。蒸汽机、内燃机、电动机。

到了今天,2026 年,可以估计,地球上所有为人类完成的体力工作,99% 以上都由机器完成。带你来到这里的飞机,这个房间里所有物品的制造,还有各种运输,共同促成了你此刻正在享受的巅峰人生体验。我们认为,认知领域也会出现类似的模式。只是我们还处在稍早的阶段。

在人类历史的大部分时间里,地球上为人类进行的所有思考,主要都由人类完成,也许动物承担了一点,比如牧羊犬追赶羊群,对吧?图上方还有很细的一条,代表机械装置做的工作,比如星盘或者时钟。过去几百年里,这方面一直没什么进展,直到电子计算出现。想想过去这一百年,每时每刻,都有数万亿次计算在为你这个人类服务。

所有这些工作,所有这些每时每刻为我们服务的认知工作。数万亿次计算。我们相信,神经网络(neural network)会是下一波大浪潮,在不久的将来,地球上 99.9% 的认知活动都会由机器完成。两者的相似之处非常鲜明。好消息是,我们已经经历过这样的革命。认知革命会很像工业革命,只是规模大得多,速度也快得多。

那么,生活在这样的未来里,会是什么样子?我想用四个小故事,分享一些关于这个未来的启发。第一个故事。19 世纪中叶,美国想为我们的第一任总统、最伟大的战争英雄乔治·华盛顿(George Washington)建一座宏伟的纪念碑。于是,我们设计了当时世界上最高的建筑,华盛顿纪念碑(Washington National Monument)。我们想用世界上最珍贵的金属为它封顶,用上 100 盎司世界上最珍贵的金属。

这种金属珍贵到什么程度呢?我们把它放在曼哈顿(Manhattan)的蒂芙尼(Tiffany’s)店里展出。这种金属就是铝。华盛顿纪念碑建成后的几十年内,一位年轻的发明家想出了电解法(electrolysis),也就是从泥土中分离出铝的方法。又过了几十年,铝就成了包糖果、包三明治的材料,用完就扔进垃圾桶。铝就是智能,电解法就是人工智能。

我们即将进入这样一个世界:一些最珍贵、需要几十年才能掌握的技能,达到博士水平的技能,转眼之间就能调用,用完之后,你就可以把它们揉成一团,直接扔进垃圾桶。

第二个故事,我们正在进入一个充满异类设计的世界。今天我们看到的世界,处处都是为人类做的设计。它按照我们的大脑能理解的方式做了优化,因为世界上几乎所有的认知活动都由我们完成。

当机器来做认知工作时,情况就会有点不一样。2006 年,美国国家航空航天局(NASA)正在为一项大型卫星太空任务优化天线。传统上,他们的天线长这样。它有漂亮的几何对称形状,在一定的功率限制下,把表面积优化到最佳。这一次,他们说:“我们把它交给计算机,用一种很像强化学习的进化算法(evolutionary algorithm)。”

结果就是这里的这根天线,性能好得多,但它的设计不符合人类的直觉。在这个人工智能时代,当我们把认知工作交给机器,就会得到不符合我们直觉的结果。当人工智能设计芯片、汽车、建筑时,它们的样子可能会变得截然不同。面对即将进入的世界,我们必须保持开放的心态,因为人工智能的思考方式不会跟我们一样。它会做出异类设计。

第三个启发故事,讲的是新兴科学学科。我说的不是新的科学进展。我们都知道会有新的科学进展。我说的是全新的科学学科。

工业革命早期,出现了纽科门(Newcomen)、瓦特(Watt)这样的杰出工程师,他们完善了内燃机。基本原理就是,把一种石化燃料放进活塞里,点火,数百万、数十亿个粒子爆炸,推动活塞,做功。将近一百年里,这些全靠摸索和试验。

工程师会说:“啊,这样效果好一点。”也许你能从中看到类似扩展定律的东西,但当时就是工程师在摆弄产品,看看怎么让它再好一点。过了 120 多年,萨迪·卡诺(Sadi Carnot)出现了,他把这一切整理成了一门新的科学:热力学(thermodynamics)。他说:“等一下。这里有数百万、数十亿个粒子。我们其实可以用严谨的理论来描述这一切。”

而在我们这里,有数十亿个神经元、数万亿个词元。现在,人工智能还处在摸索和试验的阶段。即使我们以为自己已经理解了这门科学,其实也没有。未来几十年里,会诞生一门像热力学一样基础的科学。

在座的某个人,也许就会创立这门科学。这门科学会进入高中课堂。它会基础到这种程度。它会帮助我们掌握人工智能,甚至会帮助我们掌握意识。

第四个故事,非理性之美。在人类历史的绝大部分时间里,几万年来,艺术一直在朝着写实的方向发展。这是大约 2.5 万年前的洞穴壁画、埃及象形文字、希腊陶器、文艺复兴时期的绘画,一场走向写实艺术的宏大转变。看看它们之间的差别。

这是人类数万年积累的成就,然后,工程技术出现了,达盖尔银版摄影法(daguerreotype)、早期摄影出现了。突然之间,过去要花几十年人生去磨炼、才能把每一笔都画得完美的本领,就这样失去了意义。那么,世界作何反应?人们觉得绘画完了。哦,就到这儿了。机器比任何人都做得好。艺术已经终结了。

后来发生了什么?人类如何回应?人类的回应是追问:这种艺术的目的,是按照眼睛所见来捕捉那一刻,还是按照内心和灵魂所见来捕捉那一刻?印象派(Impressionism)、表现主义(expressionism)、立体主义(cubism)、新表现主义(neo-expressionism)。所有这些新的艺术形式,都是人类对这场科学巨变的回应。

2,500 年前,希腊哲学家普罗泰戈拉(Protagoras)写道:“人是万物的尺度。”他的意思是,任何东西脱离了人的体验,都谈不上对人有什么价值。铝如此,艺术如此,智能也是如此。它们的价值只来自人的体验。

人工智能能做这些工作。人工智能会做这些工作。但只有人与人之间的联结,才能给你一个在乎的理由。这就是今天我们齐聚一堂的原因。十年后,工作会变得截然不同。很多事情都会发生巨变。

但有一件事会始终不变:你今天与身旁的人建立的关系,会延续下去。以后回过头来,你会记得这些关系。今天留下的价值,就在这里。所以,我鼓励大家与身旁的人建立联系,好好享受在这次人工智能峰会(AI Ascent)相聚的时光,用心投入那些最能体现我们人性的事情。

方法与来源

本页是演讲译文,数字、预测和判断均为演讲者的表述。文字来源是 Rosetta 收录的同一视频自动字幕,经过整理和翻译。自动字幕会有误识别,专有名词尤其需要对照原视频核查;发言人标签依据内容推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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