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晚和朋友聊天，聊到了互联网行业里这两年的裁员，大家认为：

人一多，信任度下降，增加了大量沟通成本。当年所谓“赛马机制”，搞几支团队干同一件事，本质上就是人多闲的。还会因人设岗甚至相互挖坑。近期看到海外和身边的企业裁员后，效率没有损失。

这让我想起前些天，在知识星球里，有朋友向我提问，问题是：

公司成立 15 年，七八年前转型做垂直行业的 To B SaaS 软件，近五六年，营收保持 30% 增长，每年盈利但不稳定。人员逐年增加到 500，产研 130。有 6 个月左右现金流。

考虑进入新的细分行业，要增加 80-100 产研，预估增加成本 3000 万/年，投入开发新产品是否在三年内盈亏平衡有不确定性，所以想融资。

这种慢热，短期没有爆发可能性，投资人退出路径也不那么清晰的 To B SaaS，融资可行吗？

现在让我回答，我会直接地说看到的风险：

1. 6 个月现金流，其实很危险，一般会建议，现金低于 18 个月，就该找钱了。

2. 做新的 SaaS 软件产品，很建议用几人的小团队快速试错——想想亚马逊的“披萨饼原则”——如果两个披萨不足以喂饱一个项目团队，那么这个团队可能就太大了。

3. 老业务持续盈利五年，都挣不到公司花半年的钱，如果数据无误，那模型不漂亮。

如果再直接一点，我建议：仔细分析，能不能用 1/2、1/3、1/5 甚至 1/10 的人实现这些研发和销售工作？

做小一点。争取更高的人效比、利润。争取用更少的人做更快的试错。

对“写作”这件事，我有个奇怪的心理：

不想发到热门的地方（比如大家都发朋友圈、小红书、微博、即刻）。希望能够在更小众一些的地方，可以更随意地写，氛围更简单些，没那么多人看见。

但又期待能被同频的人看见——不用很多人，不用很热闹，但能说到位的几句点评，就会很受用。

知识星球里的笔记，目前就是个这样的小东西。

我的星球（比如星球创业笔记），是我的地盘，我在这个星球里主要写跟创业、产品相关的内容。有时偶有所感的一两句话，路上随手拍下的小花，似乎不见得都要堆到星球里。

所以，往笔记里轻巧地一放，所有人可见。写得好，慢慢地就有人关注、转发。写得不好，那就慢慢写。

笔记有两个入口，一个是知识星球首页右上角的加号：

另一个是在任意主题里，选中一段文字后，弹出的菜单：

目前整体还很粗糙，甚至许多该有的特性还是缺失的，我暂时只想着让自己能用起来，看看能不能让自己多记下一些内容。如果你有兴趣，也可以试试——下载知识星球 App 就能尝试。

2019 年，我们考虑将知识星球推到海外，但被疫情拦了三年。今年，我尝试认真地向已经出海东南亚的先行者学习，半年下来，记录了一些观点。这些观点大多来自创业、投资圈里的朋友，我就做些“软件产品试图出海东南亚”的摸索记录。

我先说目前我的想法：

1. 知识星球不出海了。跟内容相关的产品，在国内外都会被强监管，尤其在当前复杂冲突的环境下，稍稍不慎，可能反而会相互影响且互害了。

2. 考虑从小工具开始，积极地向国内外的独立开发者学习，短平快地做一些小产品，用于熟悉海外产品的用户体系、云服务、业务框架、支付、冷启动、运营、客服等的坑，或者往直白里说，就是用来犯错的。

然后简单说些体会：

必须创始人先行。我问：如果只能提一个建议，你会提什么？好几位朋友的观点都是：要有创始人级别的人牵头。出海是个风险不低的新探索，因此：1. 需要真正能做决策的人操盘。2. 需要靠谱的人操盘。如果所托非人，可能浪费了时间，花了钱，但是没办法得到准确的结论。3. 需要能灵活变化的人操盘。因为面对的是全世界，不能只用中国视角看，需要能有国际视野，能理解并接纳不同的文化。

碎片化的东南亚市场。虽然东盟人口加在一起很多，但实际上各个国家语言不同、宗教文化习俗不同、政府的执政效率和透明度不同。出海的朋友首先要面对的就是个相对细碎割裂的市场，无法像在中国那样，一个产品一种语言一套策略一杆子推给十几亿人的大市场。因此朋友们经常是每个国家放几个人，负责当地的销售和市场工作——无形中增大了管理难度。

互联网“底座”基建不够。在中国，给产品做 MVP，通过小程序就行。接支付，微信支付或者支付宝就行。这种类似水电一样的基础设施，在东南亚不存在，因此软件产品可能需要花更多精力做选型、测试、接入。

商业效率、产品易用性有待提高。举例来说，不止一位朋友抱怨，在新加坡开设公司银行账户的困难和进度缓慢（往往需要几个月），以及抱怨银行系统的不稳定、系统陈旧。

缺少优秀的工程师。不少公司要么把研发团队放在中国，要么是外包给印度巴基斯坦企业，或者索性就是全员远程办公，以此换来员工的“全球化”。但如果拿“中国眼光”来衡量，就会觉得，这些方式，效率大体不佳。

当然，朋友们出海遇到的坑五花八门，比如有因为来自中国，在印度被下架、被冻结支付账户的。有用户涨的飞快但是发现流量费用极高但用户 ROI 很低的。有做了半天发现市场不如想象那么大的。

如果有朋友在东南亚、新加坡做软件方向的创业，有空的话不妨约着一起喝喝咖啡，教教我该怎么起步。深圳、北京、上海、杭州、新加坡我都常来常往。

前段时间，PP 小范围地组织共读，第一本书是《助推：如何做出有关健康、财富与幸福的最佳决策》，中译本我读着觉得有些晦涩。这本书在 2021 年有一次大修订，作者号称为了避免未来再改，直接命名为<Nudge: The Final Edition>，英文好的朋友，建议直接看新版。

看完之后，我尝试着不翻书，写下我的理解和脑中还留着的印记：

1. 助推是"坚定而温和地推动"。说坚定，是因为推之前，需要审慎地思考、讨论，做出认真的决策，一旦执行，就长期做。至于温和，则是因为整件事情不是行政命令，不做暴力推动，可以自由选择。

2. 走过中国互联网丛林的人，应该都能理解"默认选项"的重要性。在规则设计过程中，往往通过观察默认选项设置，就能读出背后设计者的用心善恶。书中提到器官捐赠，可以有不同设计，分别是：直接允许（医院直接可以执行）、默认同意（没登记过不同意就算同意）、明确同意（需要明确选同意）、提示选择（通过活动鼓励做出选择）、强制选择（比如在驾照更新时必须做选择）、回报激励（比如登记后，直系亲属如果需要器官，等待排名可以提前）。

3. 盖洛普有过一个调查，得出的结论是"过犹不及"。也就是，即使你的目的是好的，但不是"助推"，而是"力推"，比如将器官捐赠的法规制定为"默认同意"，可能会导致更多人在注意到之后，选择退出。

4. 助推者需要真的具备该方向的能力。这样才可能有准确的预判，将事务正确推进。因此助推者也要能意识到自己的能力边界，不要自以为是。

5. 助推过程中，透明化是重要的工具。足够简单、清晰、透明的信息传达，加上恰当的助推，可以让受影响的人做出有利的决策。

读后的考虑的一些实验：

1. Change Log

阅读过程中，Tony 提议，可以试着用助推的思想，帮助我们长期沟通的创业朋友，方法是：

建立并长期维护一份"Change Log"。该 Change Log 会记录我们看到的重要问题、事件、方向、实验等等——有点类似 OKR。通过这份文件，每季度更新一次，长期跟进。

例如，Change Log 中如果有一个项目是"找到契合的技术合伙人"，那么每个季度都会针对这个项目记一笔，比如：2022 年 Q4，无进展。2023 年 Q1，无进展。2023 年 Q2，已入职，磨合中。

有重点，有压力，但又不会过分。

2. 春节前的调研

书中提到，在选举前，如果向选民询问是否会给某人投票，就能显著提高投票率。以及如果延伸提问：你预计什么时候去投票？你预计从哪里过来？你觉得在出门前你会做什么？会进一步强化投票。

因此我想，是否在今年春节前，我们向部分用户做个调研，问他们：是否会向朋友推荐知识星球？会在什么场景（春节聚餐？KTV？）推荐？推荐时会使用哪些赞誉的词语？

在 37signals 主页（https://37signals.com/）上看到他们的“Signals”——正好 37 条，挑一些我觉得有意思的，跟大家共享：

3. 小团队。小团队可以干大事，但却不容易让大团队干小事。而且通常小团队就够用了。这就是小的力量 —— 做需要做的，无需过度。

4. 利润驱动。科技行业特别擅长亏损，增长迅猛，利润却难以捉摸。我们采用传统经济学理论：收入要超过支出。这就是为什么我们每一年的经营都是盈利的。这是一种负责任的方式，可以在长期内可靠地照顾好客户。

5. 行胜于言。人们往往有拖延症。我们应该立即动手。如果必要，就再干一次——反正大多数决策都缺乏远见。

6. 卖产品，不卖用户。有人说，如果你不为你使用的东西付费，那么被卖的就是你。我们不这样。我们不向任何人出售客户数据，我们也不使用个人信息进行目标广告投放。我们制造产品，人们为产品付费，交易完成。我们的商业模式是卖产品，而非卖用户。

7. 非实时。对即时回应的期望无处不在。虽然无需事事实时，但这就是如今许多人的工作和交流方式。我们不这样，我们认为紧迫性被高估了，而“尽快”是毒药。大多数时候，实时要求是错误的（Real-time is the wrong time most of the time）。

8. 财富 500 万强。公司们痴迷于争夺庞大的财富 500 强客户。那很无聊。我们对财富 500 万强——像我们一样的中小型公司更感兴趣。他们被忽视、冷落，没有得到应得的尊重。我们为他们服务。

9. 免打扰。一小时并非就是一小时，它是由多个分钟累积而成的。60 个连续分钟构成的一小时，质量要比被切割成四个 15 分钟高。不间断可以带来高质量时间和高质量工作。将一天切割成小块，是很糟糕的工作方式。

10. 重复。如果你在谈论一些新的或独特的事物，你可能需要重复自己的观点多年，才能被听到。

11. 开会很贵。会议应该是最后的手段，而不是第一选择。五个人在一个房间里开一个小时的会，这不是一个小时的会议，而是五个小时的会议。这样的开会方式真的值得吗？是否可以用写个文档来替代？你需要注意这样做的成本和权衡。

12. 客户服务的两枚硬币。当客户来投诉时，桌上总是有两枚硬币：“这没什么大不了的”和“这是世界末日”。想象这两枚硬币总是会被使用，所以谁先选择，谁就能迫使另一方拿起剩下的硬币。不要逼客户拿起“这是世界末日”的那枚硬币。

13. 小科技：大科技索取，大科技窥探，大科技瞄准，大科技剥削，大科技展现力量，大科技践踏，大科技使一切同质化。我们倡导小科技。

14. 拒绝。“不”是拒绝一件事。“是”却是拒绝很多事（“No” is no to one thing. “Yes” is no to a lot of things）。

15. 长期创业。人们痴迷于创业。我们更愿意倾向长期创业——证明自己价值、找到商业模式、并努力长期生存。长期并非侥幸，能坚持的公司可以激发信心。我们为自己能在 2022 年迎来第 23 个经营年头而感到骄傲。

16. 固化。有个简单的方式确保按时和在预算内完成：固化。不要投入更多时间、金钱或人力，只需要缩小范围。

17. 虽不同意但投入。共识虽然舒适，但广泛一致并不是我们的目标。正确的决定才是。这就是为什么我们会花时间去思考、辩论、说服、倾听和重新考虑。最后有人做出决定。如果你不同意，没问题，但一旦决定了，就需要全力投入和支持它。

18. 享受错过。现在太多人有害怕错过的情绪（FOMO，Fear of Missing Out），应该庆祝错过（JOMO，Joy of Missing Out）。当你错过那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时，生活会更美好。

19. 容易？很多人常用“容易”来描述其他人的工作。不要假设你不熟悉、不常做的事情很容易。想象一下，用“容易”来形容你所做的工作是否公平？

20. 计划即猜测。越长期的计划，猜测的准确性就越差。用周代替年，3 年计划？改成 3 周。增加计划频率，计划近期的事情。

21. 睡一觉再说。一天的忙碌会让你坚信自己的判断和行动，放到第二天更能看清真相。所以即便你坚信，也睡一觉再说。

22. 公司不是家。当公司声称自己是个家庭时，往往掩饰着背后希望员工做出的全面牺牲——可能是晚上或周末，无论需要什么，都是为了“家庭”。好公司不装成家，而是家的盟友：不侵占员工的个人时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