承认自己的失败

前些天在北京,孟岩推荐了《让大象飞》,这周看完了。很好的书,值得创业者、希望有创新的团队阅读。

先摘录几句话:

  • 设计一件MVP(最简可行性产品)的艺术是在产品中仅提供核心价值而没有任何其他的东西。

  • 他们相信如果能再加上一项功能,他们的产品就能奇迹般地起飞,但这样的事情几乎从来不会发生。这时整个团队开始自我欺骗,他们不断地浪费时间和金钱,但最终还是走向了失败。

  • 你只需要推出一件你的客户真正想要的东西就足够了。如果这件东西还不足以构建出一项真正的业务,那么你就应该放弃并从头开始。在产品上增加再多的功能也永远不会改变这个方程式。

我当时的第一反应是:知识星球似乎是个反例,在刚刚推出时,解决的是微信群不方便内容沉淀、不方便围绕主题讨论的问题。但那时几乎无人问津。此后不断微调、叠加能力,直至提供了“建立付费社群”能力后,雪球才滚动起来。

阅读《让大象飞》时,我又想:

  • 在知识星球这个产品中,付费是 MVP 的核心,但社群是基础能力,缺了任何一块,都走不通。所以,或许能力的叠加,不要多,但得真的“不一样”,以及试了如果不成,宁可砍掉。

  • 我最近又观察了些产品,通常如果没有一个非常锐利的突破口,只是希望叠加大量平凡的功能,要成功,很困难。

  • 所以创业者得真实地面对残酷的事实——大多数情况下,我们做的产品都是失败的。

  • 比如星空问答,做 MVP 的时候,我想的是:简单干净无广告的问答,目前是稀缺的,我们做好了,应该能吸引到一批用户。但第一步没做成——用户不够多,内容不够多——应该承认,我设想的第一个 MVP 失败了。

  • 星空问答,我原本的思考中,我们是可以做五年、十年的。只要持续迭代与优化,同行在广告和故事的方向上越走越远时,如果我们持续积累优质内容,或许有机会长大。但 ChatGPT 出来后,我有了隐隐的担忧——它会改变人们的提问习惯。那么,这个方向走五到十年,还对吗?

  • 很期待目前在推进星空问答的同事们思考:“有问题的人们”和“有能力回答问题的人们”,他们还面临哪些问题?我们有没有可能替他们解决?通过回答这个问题,找到下一个 MVP 的核心价值。

打回去

这个标题躺在公众号的草稿箱里好几个月了,起心动念,是阅读李光耀作品时看到一句:

We’ve got friendly neighbours? Grow up. Why do we have peace? Because it is not cost-free if you hit us. If you hit us we will hit you and the damage may be more on your side.

可以翻译为:我们有友好的邻居吗?成熟点吧。为什么我们拥有和平?因为你不能零成本攻击我们。如果你攻击,我们一定会打回去,可能让你承受更大损失。

看到这段话会有感触,是想起了创业过程中的一些事。创业的时候,总是会遇到一些当面一套,背后一套的人,会出现一些当面说得很好但转头捅上一刀的事。

比如我们遇到过只有两个人的社群里,A 发言,B 举报,追溯源头,会发现他们的 IP 地址、用户信息容易让人有联想。一般来说,我懒得理他们,以我并不丰富的处世经验,遇到烂人尽量躲开是划算的——我更愿意把时间浪费在自己喜欢的人和事上。

前两天看到一贯温和、冷静的好朋友孟岩(有知有行创始人)提起,被且慢(孟岩创造的上一个产品)在微博上的信口开河,重新揭开了几年前的“伤口”。

他不合理地“被离开”了且慢,但并没有闹得沸沸扬扬或者口出恶言,甚至去年在播客《让万物穿过自己》里,他提起这件事后,沉默了一会,说:算了。然后重重地叹了一口气。

一句算了,一声叹气,似乎放下了。

但是——我们有友好的邻居吗?成熟点吧。

在著名的囚徒困境里,Anatol Rapoport 提出的“一报还一报”策略,用于不断重复的合作,被证明是有效的。

该策略的基本原则是在第一轮博弈中,首先合作。此后每一轮博弈中,如果对手合作,自己也会合作;如果对手背叛,自己也会背叛。

后续在创业过程中,还是应该用上这个策略,才能更好更长久地带来平静(也算提醒一下极少数爱耍小动作的人,以后,攻击不再是零成本啦)。

让自己松弛和舒适

这里的两个关键词:松弛、舒适,来自两次聊天。

前几天和朋友午餐,他提到,近期压力比较大,因为感觉被提拔到了一个自己不太适应的职级,有“才不配位”的感受,也因此有些焦虑。

我给的建议就是松弛。他能力够强,只是把自己绷得太紧,就仿佛运动员赛前无法放松一样,就没办法打出自己的最好水平。

至少有两个我觉得不错的方法可以推荐:一是运动(每周 3-4 次 30 分钟以上的运动),二是放手(承认在很多领域都有同事比自己优秀,放手让他们做事和承担责任)。

下午和孟岩喝茶,期间聊起他把价值投资的理念也放到了做创业。比如做播客——播客有力量(声音的亲切感、听播客通常精力更集中、一集播客往往能比一篇公众号占有用户更长时间等),但播客难盈利。于是有知有行的两档播客,并不设财务和数据目标,而是看长期,要复利。反而数据不错。

孟岩有个观点是:价值投资过程中,很难的一件事是情绪管理。要让自己、同事、组织、董事会都能舒适。

舒适了,才能情绪稳定。情绪稳定了,才顾得了长期而不瞎折腾。所以他融资很小心,不拿不该拿的钱(期间也提到了几家公司,或许就是拿了不该拿的钱,有了高估值、高目标,反而导向了高举高打,饮鸩止渴——因为只是旁观者的视角,就不具体说那些公司的“坏话”了)。

现在我的小目标不是一个亿,而是二十年——想让这家小小的创业公司能够再生存二十年。或许松弛和舒适,也是能活得长的必要条件吧?

​拍胶片的慢,和做产品的慢

在大多数人的认知里,胶片摄影,已经被扫进历史垃圾堆了。

前几年,我学拍照时,老师却建议我:试一试胶片相机,试一试自己冲洗。于是我用了一段时间胶片,好歹自己拍摄、冲洗了上百个胶卷。尝试过中画幅和大画幅,也尝试过在家里搞个暗房,自己放大照片。

在这个过程中,我觉得自己理解了老师说的,试试胶片的原因。

一是真的掌握了基础技术。光圈、快门、对焦这些事,在现代相机、手机上越来越不重要,都可以自动化。因为自动化,很多常识性问题,大家就不再思考了。但这种情况下,如果你想表现颠簸与晃动,如果你想表现炙热刺眼,是否能想得起来应该怎么操作(或者其实更根本的问题是:是否你还能想得起来,其实是可以有自己的表现形式,而不仅仅依靠设备的“自动判断”)。

二是拍摄胶片,必须慢下来——一卷 135 胶卷也就 36 张,在这种无法机关枪般扫射的工具约束下,更容易端详、思考。慢下来时,反而比较快,因为有了自己的思考。

所以,如果用一句话说,我从拍胶片的过程中的收获是:带上了脑子。

回到做产品,也是这样。

要认真地做一个产品,要带上脑子,而不仅仅是人云亦云,或者只是说:某某产品也是这么做的。

有些基本技术,需要掌握。有些基本常识,需要遵循。要思考:一个产品,要解决什么问题?谁遇到了这些问题?他们有多难受,愿意付出多大代价来解决这个问题?这个群体有多大?你解决问题的办法是不是合适有效?用什么办法可以验证其有效性……

这样朴素的道理,认真实践的人不那么多。很多人都更愿意着急地学新事物,仿佛不学就错过了整个时代。实际上,八成力放在不变的方向和原则上,两成力放在新事物上,就蛮好。

顺便说一句:用胶片拍一段时间,习惯了带上脑子拍摄后,再用数码相机甚至手机拍,其实也是一样的。